生平&自序

自画像

曹名征路,七十虚度。共和同龄,文坛异数。南腔北调,东奔西突。工不能车,农不善锄。兵曾怕苦,官曾怕腐。百业不就,混迹学府。酸文假醋,画犬成虎。浪得虚名,一锅乱煮。打牌常赢,打球常输。偶得小诗,左右侧目。惟有横站,左挡右护。半醉半醒,难得糊涂。疯话连篇,君莫判误。倘有得罪,文责自负。

自序

掐指一算,老汉今年64啦,步入人生黄昏,回头数数自己的脚印不为过。再掰脚指头一算,从1971年发表第一个短篇小说算起,也有40多年了,发表了400多万字的作品,编一个200万字的文集也不为过。感谢海天出版社,满足了我这点虚荣心。

生活中我是个散漫的人,知足且快乐,喜欢打球打牌,没有太高的追求。别人站着我蹲着就行,别人坐着我趴着就行。但写小说就不一样了,比较认真,更不愿说违心的话。我不赞成玩文学的说法。忠实地把我经历的历史变迁记录下来是个基本态度,这套文集就是我对近30年的审美记忆。尽管今天的传播手段越来越多,越来越娱乐化,但小说作品就精神深度而言,依然是其他文艺形式不能替代的。所谓不怕不识货,就怕货比货。

认真地反省起来,我的所有的作品似乎只写了一个主题——找到自觉的人生。我的经历还算得上丰富,工农兵学商差不多都见识过。见得多了,想得也就复杂一些,故而也希望人们分享自己那些经过思考的生活。我真诚地希望这个世界美好起来。不管我这些脚印是何等的浮浅,思考是何等的幼稚,我还是希望能够成为您的朋友,为您服务;希望和您一起探讨人生,探讨时代,找到规律,走向自由;希望和您一起找到认识这个世界的新方法和新角度;希望和您一起领略人类无比丰富的精神世界,领略人类无比多样的美和力。

那么,请接受我由衷的谢意。您——爱护和帮助过我的编辑们,指导和鼓励过我的师长们,每一个读过我作品的朋友们,每一个善意指教过我的批评者,谢谢啦。

本雅明认为资本主义的基本经验就是“震惊”,那么转型时期的我们也应当有传达这种“震惊”的艺术品。从这个角度看,说批判精神也是对的。一个文人对现存价值提不出怀疑和批判是他的悲哀,更是时代的悲哀。

我的艺术主张是没有主义。一个写小说的,动不动标榜主义是不自信的表现。在我看来,最好的艺术不过是量体裁衣,为自己的表现对象找到最合适的角度和形式。因为形式本身没有高下,也无先进落后之分。中国文学史的经验是这样,西方文学史的经验同样是这样。说白了,艺术就是真情实感的实现方式。

我去泰国旅游,见众人围观一赤膊跌足者,只见他火中取物,上下翻飞,绕前捧后,有托儿跟着大声喝彩。伸头一瞧,原来是卖烤鱼干的。于是联想到近年我国的文坛种种,哑然失笑。 小说是最具思辩色彩的艺术,要经得起咀嚼才好。倘若没有当今人类最前沿的思想发现,不能用人类文明的成果照亮时代生活,那么所有绕前捧后的表演不过是“玩花活”,是卖烤鱼干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北京学习时,亲眼目睹过一批青年作家用各种主义爆破了文坛,新奇怪异成为先锋,所以那个时代被称为“方法论年代”。圈内的流行词叫“玩老头子”,也亲眼看到一批老头子生怕被时代抛弃而亦步亦趋,被玩晕了。中国文坛在经历了近二十年的主义轮番轰炸以后,小说艺术的基本价值作为一个问题被一再提出来,绝不是偶然的。

生动而真实的故事细节、鲜活而独特的人物性格、蕴籍而深刻的情感寓意、多数人感同而身受的时代呐喊,是小说艺术永远的生命力所在。作家首先是真理的追求者,是人类合理生存方式的叩问者,是世俗潮流的怀疑者。尽管对文学精神的遮蔽古已有之,各个时代表现不一,但文学精神从来未被杀死。它仍顽强地,一代一代地,在真文学的血脉中薪火相传不绝如缕,我是相信这一点的。历史还将继续证明这一点。 所谓精神到处文章老,沧桑阅尽意气平。是为序。

写于2013年2月24日元宵节